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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pril 24

    钟声

     
    这声音,很神秘,
    不知从哪里来。
    石头重叠,
    摇头,一言不啃。
     
    海面上
    飞过鸟群,
    摊开身体
    在甲板上。
     
    黑夜深处
    飞出
    蝙蝠,
    树叶飘落田野上。
     
    磨损
    渗出的血
    浸染天空
    亲证每个子时
     
    天,长着巨大的
    翅膀和身躯,
    进入另一个身体。
    疾病。
     
                        2006年4月
    April 16

    心愿之乡

      ———《云的南方》观后感
     
    1 朱文
      写成小说就不拍成电影,拍了电影就不会去生产相应文字的创作者。他在某种程度上让我不得不把他和蓝波联系起来,他们都是很纯粹的人,不会在虚伪的路上浪费半点时光。当很多从事文字的人尝过成功的甜头后,继续用垃圾文字来沽名钓誉时,朱文却违背了此种潮流,他沉默,然后出现在电影银幕上,《过年回家》《巫山云雨》都是他的编剧。
      2003年从吴文光编辑的以纪录为精神导向的杂志《现场》第一期上的一篇采访上看见朱文。随后在书店买到了他的《人民到底需不需要桑拿》,第1个短篇就让我另眼相看。那段时间上班下乡出差都带着它,那是一种神秘的狂喜。在国家单位里拿这样的书名阅读得需要点点勇气。每周一上午例行会议上我也读,有一次我竟然笑出声音来,而且很响,被领导点名批评了一通,幸亏没有没收书。坐在我旁边的同事日后也成了朱文的小说迷。
    2 梦
      在《云的南方》后半段出现了一个梦。这个梦是整个中国电影史里最美也最符合梦的逻辑的梦。
      空洞洞的车站:从上向下的一个视角,两个人穿过车站的大厅,显得压抑和怪诞。
      泸沽湖在人心中唤起的美好在老徐和村长的对话里表现得象世外桃源一样:你住多久都行,你不离开了也行,但如果发现你一旦有了烦恼那你就得从这里走人。
      一个充满禅意的小岛:上面有个僧人用着民族话道出了老张的身世,但老徐从他前面走过,置之罔闻。
      古怪的树丫中间铺着包谷杆,老徐在上面享受着太阳,进入了梦中梦:在这梦里他回到了青春岁月,在这第一次显现他此番来云南的动机,但这仅仅是梦里的动机,是不是这也是现实中他的动机呢,不得而知。
      他渴望把梦里的情景诉诸于人,他看见一个姑娘,他追上去,但却进入了民居扑朔迷离的弯道里,迷失了。当他最后在湖边把梦境告诉她,她(这是他的女儿,但在梦里却以一个陌生人出现)对他说:这是真的。
    3 平衡
      这部电影前后的平衡处理得非常好。前面的生活场景,真实,对许多生活细微处都表现得恰到度上,生活里的平淡无奇一环扣一环,不着痕迹。后面部分,恍惚一下子出现了光彩,但却被一个风尘女子加上了重重的一奇。北方南方的客观色彩平衡了电影的格调。如果没有前面部分,那么后面部分本身会造成断裂的。但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其中微妙的朱文的文字心理描写的幽默也用表演和行为做得很好,没有给后面脸上的泪水带来损毁。
    4 一点异议
      曾经看过评论说《云的南方》的镜头里没有多余的人物。
      我这里有不同的看法,我们看电影不能停留在一种理想上去理解电影,更要考虑到其中实际的很多困难。我相信任何好的电影导演是很想把生活的真实融入镜头里来的,但处理不好就会毁坏电影本身。这种失败在路学长的《租期》里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城市部分拍得不错,但农村部分就是很大的败笔,里面的群众演员还没有适应到忘记摄象机对他们身体和生活的侵入,造成了表演力度的不足。朱文在这部电影里最大限度的保证了其美学本身的表现,值得庆幸。
    5 天堂
      最后一场戏:湖边诗意一般的田园风景,鲜花基地和旅馆蔬菜基地,但在这里心里却有着其他的伤痕;这与在北方枯淡的景色下蕴藏着云南的梦想相对应。时间已经流逝了,所有美好不美好的机会和阅历都得存在心底,生活在别处的美学慰藉也在现实生活的轮下,被碾碎了。或许忍耐是我们是否得以一窥天堂的唯一小径。。。。。。生活是终极的舞台,一个人,孤独地走过就构成了值得我们关注的戏剧,何况里面蕴涵着不幸、伤痛。。。。。。
      或许天堂就在这碎裂的生活间隙闪现,虽破碎不全,但得以一窥其景已足以令我们泪流满面。
      整部电影就在这挂着泪水的脸上结束。湖上的潮声和水鸟声,交织着,象那天堂的光芒一样:大音希声,天象无刑。
     
      

    春天的画像

    风从花中来,从水上过,
    穿过楼群、公路和十字路口。
     
    天高远无用,云遮掩不住
    星子的光辉,在其下行走
     
    花瓣碎裂,我们入睡,
    在这黑夜的桥拱下。
     
    黄昏走向黎明,黎明
    伴着夜色潜行。三月的雨风
     
    深夜敲推着窗和门,松动的一切
    发出声音,变幻,扭曲成啸音。
     
    在这巨大的桥拱下
    春天横跨过我们的头颅。
     
           2006年3月30日
     
     
    January 03

    一个老人

     

    当你的老伴走了,留你一个人,

    在世的朋友也相继减少。

    秋风吹得白杨萧萧砉响,

    雪降让大地寂静无声。

    你扶着门,向路人问安。

     

    山上的玉米地,你从父母亲

    手中接过来,每一年都让它肥沃。

    露水在叶上缓缓凝聚,

    一阵晨风让它滑落,没着痕迹。

    你用衣襟兜着玉米,敲响我的门。

     

    孩子们在自己的家里有自己的烦恼,

    你在短睡中苏醒,狗吠和天籁,

    黑夜成了你生活重要的部分。

    你听着雨水下在屋前的空地上,

    你在黑夜中起身,坐在古老的藤椅里。
    December 26

    寂静时刻

     

    不知道他正在

    哪条道路上,

    逆着从空中降下的

    霜露和夜色,

    急欲返回

    桔红色的灯下。

     

    注定痛苦的,正在默数这宿命

    降临。林子,道路两边的

    菜畦或洞开的房门,

    在桥下低价抛售蔬菜的农妇,

    那高高的,山顶上的塔,

    携手进入下午七点的昏暗。

     

    风翻动叶子,远山幽微,

    门闭合的响动,小孩晦暗的童年,

    看见或看不见的泪滑落面际,

    白色的河面,

    破碎的石砾滚满路上。

    手掌或张或握,自然的,象神秘的书本。

     

    谛听。双耳幻响。

    透明的玻璃吟唱自己的诗章。

    一只鸟在夜空哀鸣,

    用声音穿越漫漫疆域,

    他的食物很少,

    大多时间都在饥饿中飞翔。

    December 23

    雨水

    作为某铁路工程施工队的职员我被派来到了南方偏僻的,沟壑遍布,山峦起伏的工地上。工人们在陡峭的石壁上爆破取石,巨石向下滚落时几个人在四散躲闪,碎石机旁的水泥搅拌,往钢筋固定的桥墩里浇铸混凝土。我的简陋的小木屋被安置在工人的一排长屋的右边隅角,一株畸形的丝柏的卷叶拂过薄板盖就的屋顶发出许微响声。雨季更是给这里增加了无以复加的艰难,我坐在门边,把双脚靠在墙上,双耳灌满雨点敲击小屋的稠密的节奏,骤急而剧烈,雨水汇聚成的水流冲过房间,那双蓝拖鞋在水面上漂流着,轻轻地撞在墙上,不时相互磕碰,象在作亲切的交谈。入夜很深了,在暗淡的桔红色灯光下人影还在伴着机器的颤音忙碌着,黄色安全帽罩在头上看不见双眼。我有时就在这远光的照耀下,在那张好不容易才从五公里外的村子买来的老藤椅上进入恬静的睡乡。我写给远方的几个熟人的信全给雨水霉烂了。我不得不放弃与旧识的联系,没有他们我竟然活得很好,我的心开始感到了被释放的快乐,可见我已把它捆缚在他人或异物之上到了严酷的地步,它一直在默默地与令人窒息的压制作不为我所知的斗争。这就是证据:我不时望着高空中飞翔的鸟群发呆。一切开始模糊,生命中的,生命外的,可见的,不可见的,都因一再地模糊而愈显清晰。

                                                                                                    2000年五月